种植牙价格从上万元跌到千元级别，中小口腔机构的种植营收最多下滑六成，曾被视为“暴利”的牙科生意，是不是真的要凉透了？一边疯狂开店，一边频频关门，这个号称“万亿黄金赛道”的行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？ 俗话说，“牙疼不是病，疼起来真要命。”长期以来，牙科生意总和“暴利”二字分不开。最近两年，中国口腔行业却在悄然巨变。 仅今年一季度，全国就有超过230家口腔机构突然停业。2021年市场规模突破千亿时，行业一片狂欢；扩张过后却一地鸡毛，不少患者落得“钱牙两空”。 在国内医疗行业里，口腔医疗是最亮眼的细分市场之一，增速远超中医诊所和普通全科诊所，一二线城市尤其明显。2015年至2021年，行业年均增速约15%。到2023年，全行业规模达到1446亿元，在医疗领域里称得上一路狂奔。 扩张同样体现在机构数量上。全国口腔机构从2016年的6.5万家，增至2025年的12万至15万家，十年不到翻了一倍左右，其中增长最多的是民营口腔市场。街头巷尾、商场写字楼里的牙科诊所越开越多，不少人都能感受到这股开店热潮。 需求端主要有两股力量。一是中老年群体缺牙修复率提升，带来每年约200万颗的种植牙需求；二是年轻一代正畸意识增强，带动隐形矫治市场规模突破150亿元。一头是老人补牙，一头是年轻人整牙，口腔消费的盘子越做越大。 种植和正畸，正是口腔行业最赚钱的两大业务。毛利率达到60%的连锁口腔医院并不少见。需求持续增长，单个项目利润又高，口腔行业因此被视为医疗领域少有的“好生意”，也自然成了各路资金眼里的香饽饽。 高利润的行业，往往逃不过资本的目光。从2018年开始，资本对口腔赛道的追逐近乎狂热，仅2021年，行业融资额就突破100亿元。一时间，各类连锁品牌纷纷拿到融资，门店扩张计划一个比一个激进。 资本的打法大同小异：快速开店，抢占市场，再争取定价权。大笔资金撒下去，行业连锁化率从2016年的不足5%提升到2023年的18%。从散兵游勇式的个体诊所，到成片布局的连锁品牌，行业格局在短短几年间被迅速改写。 但这套模式跑了几年，被证明走不通。艾瑞咨询数据显示，2019年至2024年，行业实际增速降至5%，远低于资本预期的15%。按15%增速规划的门店，遇上只有5%的真实增长，供给过剩、门店难以盈利，几乎是必然结果。 更根本的打击，来自价格体系的重塑。种植牙和正畸贡献了民营口腔机构60%以上的营收，是这类机构最主要的利润支柱。一旦这两块业务的价格松动，整个经营模式的根基都会跟着动摇。 在种植牙领域，集采让价格大幅下降；在正畸领域，隐形矫治器陷入价格战，客单价近乎腰斩。两大核心业务价格同时下滑，依赖高溢价生存的口腔机构就失去了利润支撑。此外，国家还对牙冠类产品开展竞价，进一步拉低了整体治疗费用。 2023年，种植牙集采落地，单颗费用从均价约1.5万元降到千元级别，国产植体单价甚至低至630元。过去动辄上万元的一颗牙，如今价格大幅缩水，对患者是实打实的利好，对靠种植牙赚钱的机构来说，却直接击穿了核心利润来源。 冲击程度因机构规模而异。头部机构的种植业务营收下滑还能控制在20%以内，中小机构则普遍下滑40%到60%。与此同时，公立医院凭借集采和医保优势迅速抢占市场，民营机构面临的竞争压力明显加大，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。 利润被压缩，客源又被公立医院分流，民营机构之间便打起了价格战。“99元洗牙”“1999元种牙”之类的低价噱头随处可见，目的很简单：先把顾客吸引进门。至于进门之后，套餐怎么加、项目怎么升，才是真正的“生意经”。 在这场争夺里，老年人成了最容易被盯上的群体。中老年缺牙修复本就是种植需求的主力，一些诊所便专门瞄准有退休金、子女又不在身边的老人，把他们当成“移动的钱包”。缺少家人把关，面对专业名词和热情推销，老人往往很难分辨真假。 话术也五花八门。“存五万保终身看牙”，“一次性解决所有牙齿问题”，听上去省心又划算，实际是把老人一大笔钱提前锁进机构账户。 不少老人最终牙没看好，养老钱也打了水漂。低价进门、高价加项、预存锁客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收割链条。 年轻人面对的则是另一种包装。不少机构推出“正畸分期免息”，把动辄上万元的客单价拆成36期，每月看似只要几百元。表面是优惠，实际上顾客因此背上了消费贷款，治疗一旦出问题，贷款合同却不会因此自动解除。 这些套路正在消耗消费者的信任。今年美团的调研显示，只有38%的消费者愿意选择民营口腔机构，比2021年下降了42个百分点。信任一旦流失，就很难靠更低的价格换回来，价格战打得越凶，消费者反而越犹豫。 交钱时套路多，只是问题的一部分。当机构“卷无可卷”，收取预付费用后卷钱跑路的事情屡屡发生。那些被劝着预存几万元的老人、签了几十期分期的年轻人，往往在门店突然关门之后，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人。 跑路未必是被迫的，也可能是主动选择，因